9月6日至27日之間，我從荃灣西的工作室跑往深井方向，跑在青山公路上的一些奇思妙想。 06.09 - 8.03km
展覽結束後，我希望九月能好好休息。
身為一個所謂「自由工作者」到底要是怎樣休息的？要瘋狂睡覺，娛樂，吃喝玩樂？我想我選擇的是重新調整生活的節奏。
最近終於重新開始跑步，大概至少兩年沒跑過。自知道新工作室將要搬到荃灣西後，總是心思思想試試跑步去深井。但當然六月忙著搬遷，七月忙著處理刺繡訂單和別人的展覽，八月忙著自己的展覽。到八月三十一號 #在九龍公園散步才是正經事 展覽完結時，確實感覺「時間的流動」這回事真的完全沒譜。
這個九月暫時沒什麼「大事情」要發生，好聽點說是休息，難聽點就是沒什麼大工作。這就是作為自由身有辣也有唔辣的地方。最近重新開始跑步倒是輕輕安撫了我的間歇性不安。
我從工作室快走到海旁，沿這條人做海岸線開始向汀九橋跑往。實在太久沒運動，跑起上來明顯感覺到雙腳像長年封閉的窗，窗較無法順暢地打開。一左一右，每步換腳也似太空漫遊。維持著緩慢的步速，我卻聽到自己一喘一喘的呼吸聲。「有這樣辛苦嗎？」不禁質疑如此虛弱的自己。
一個又一個跑步的人從我身後越過，每看到一個人的跑步身影，我都嘗試跟上他的步速試圖加快腳步。隨對方愈走愈遠，我的腳自動放慢下來，想停下來的念頭愈來愈重。
15.09 - 4.31km
從柴灣角出發，沿海濱經過麗城、灣景。從紅色的公路蓋頂穿過來便接上青山公路的汀九段。路況清晰易見，上一小段坡然後到達平路，跑至汀蘭居後便看開闊的景色，有橋和海。依公路緩緩下降，轉彎再上升，跑到汀九村的大石前。路完全說不上難跑，怎麼我會這樣想停下來？
懶惰、沒意志力，沒決心嗎？
好像又不太是，要是這樣為何我無端白事穿起跑鞋落街跑步。要是這樣我為何要跑到汀九橋。一定是太久沒運動，身體適應不了。哎明明平日都有不時到山上走走，游了一點水，也又去觀鳥看蟲。哈！但平常這些活動的心跳速度可能比看恐怖片還要慢。嗚⋯心肺功能應該就是這樣離我而去⋯
在我忙著理順絮亂的呼吸和思緒之際，雙腳像踩順了的單車一樣自動向前。我用力吸一口氣，盡量讓肺擴張，想像著整個人要像米芝蓮一樣充氣。然後嘟起嘴將氣慢慢地，慢慢地呼出，嘗試拖慢呼吸節奏以消減之前喘氣的不適。之前決定要跑前，上網research了一下這條路線。還記得在某個討論區裡的留言說著「聞住廢氣跑都唔知有咩好」。
此時我在公路旁，也有車，理應也有廢氣，可是我好像不太嗅到廢氣的味道。我在想，可能是公路上的車車速太快。我跑太慢，連廢氣也追不上。
不過這樣也好。
21.09 - 8.78km
轉眼間跑到來汀九橋底，仰望上方這龐然大物。我停步看著橋墩，連呼吸也不自覺地屏住，橋上持續傳來一陣隆隆、隆隆的聲音。獨個站在橋底下，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害怕和驚嘆，似在乾涸的瀑布之下，等待上游的水瀑猛烈向我衝來。在期待某處崩塌的堤壩，狂奔而至的洪水把我捲走帶到別處，沖到大海裡就好。
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這裡我查看了一下深井的位置，原來還有2.5k才到。我想今日大概先這樣吧。應該沒能力一口氣再跑到深井，而且這樣一來很可能跑完要搭巴士回荃灣西，好像有點蠢。我清晰知道自己想達成的目標只是來回跑，盡可能地跑遠，然後努力跑回去。
我覺得回程的路總是比去程的輕鬆，像任何事剛開始時我總會掙扎很久，沒法一下子就搞清楚事情的模樣。像傳球到左後方時要踏出的是左腳還是右腳，對方吃拉麵加上七味粉是習慣還是一時興起，將刺繡和編織轉成自己的「工作」到底是逃避現實還是追尋理想。
但其實只要一直跑著，不要停止為事情苦惱，當到達回程的時候這些問題便可以直接拋諸腦後。
27.09 - 8.85km
回程把身180度轉過來，朝剛才背向的方向跑往。海邊吹來一陣陣強風，被逆風拍打著臉的感覺真好。風的觸感竟然變得如此陌生，日常呼吸著自己排出的廢氣，若不是跑步的話大概快忘了風是怎樣的。
回程的路上好像是奏著一首慶祝的歌曲。感覺在終點有一群同樣的人，讓我急不及待要衝回去，與他們一同歡呼。回程路上也像是得知靜候良久的他從大海回航，我馬上掉去手上的一切，以任何一種方式向碼頭拼命奔往。回程時，心情也像手上的《發條鳥年代記》終於由第一部換成了第三部。岡田亨再次回到穿過牆時，我急忙地翻到下一頁，左手手上的書頁愈來愈薄。到底久美子會否出現，我懷著焦急的心情直奔小說的結局。
只要向著原本的地方跑往，就一定會到達目的地。回程有一種令人安心的肯定。它肯定了旅程上有所謂的終點，有種絕對的確定性。你能夠肯定，你的期望絕對不會落空。所以我以期待又焦急的心情奔跑著。
回荃灣西的路就是把剛才跑過的路逆向跑一次，上坡換成下坡，下坡的換成上坡。
經近水灣泳灘時，我𣈴到牌上的英文Approach Beach，我在想到底是Approach Water Beach 或是Approach Bay Beach 會否更準確？在「水」、「灣」、「泳灘」之間，直接選用Beach去一拼包括一切的水，真是方便。往浪翠園的234B 號巴士重覆出現在眼前，到底浪翠園是個多大的住宅，人口有多稠密而需要密麻麻的巴士班次。啊，還是到底巴士沿途路經的站有很多居民呢？
無聊的想法取代了自我責備的說話，周遭的風景和迎面跑來的人讓我忘記了沉重的呼吸和腳步。原來回程的風景真的完全不一樣。只是回程前必須先經歷去程。必需要在去程時把自我折磨得支離破碎，回程時才能一步步拾回麵包屑（或是自己的人肉碎（嗚畫面好噁心））相信這就是來回跑的對我來說的吸引力。
今日是來回跑的第五星期，已經能夠懷著相對輕鬆的心情跑到深井段，然後不用小休就直接轉身跑回去。雖然暫時只能每星期跑一次，但就先這樣吧。我覺得「自由工作者」其中最重要的是能夠兌現對自己許下的承諾，工作與休息的節奏全由自己編寫，所以準確地順著節奏跑就是最負責任的表現。
現在這樣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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